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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归来的丈夫

突然归来的丈夫


假如您是一位充满想象力的编剧,请设想一下,这样一幕场景该如何发展。在江苏无锡,有一位妻子带着10岁的孩子,默默等候了丈夫20余年。20年后的一天,他们突然见面了,百家乐,这一家人会怎么样?是痛哭?是拥抱?还是沉默不语?都不是,现实生活常常会超过剧作家的想象,您怎么都不会想到,他们见面后竟然是这样――。

顾学庆:拿这个凳子,要拍死我。
问:谁?
顾:我的宝贝儿子。拿这个椅子,拿起来拍死我,就在那边。
问:这是你们分别多少年之后第一次见面吗?
顾:这是第一次。

他叫顾学庆,离开家乡无锡20多年了。20年后的重逢,儿子竟然面对自己的父亲,高高举起了一把椅子!同样,顾学庆的妻子朱赛仙,对丈夫的突然出现,心中除了怨恨,还是怨恨。

朱赛仙:我恨,我是恨的,我说我恨不得上去咬你,上去打你。

一家人见面的时间,是2008年的秋天。那么,究竟是什么原因,使得儿子顾海明如此激动,搬起椅子要砸向自己的父亲呢?

问: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你喊他了吗?
顾海明:我没有喊他,我那天看见没喊他,他也不理我呀,他看见我就好像陌生人一样,他也没叫我,我不是把小孩也抱过去那天,就是说,那天我去的人挺多的我亲戚,说让爷爷看看让爷爷看看,他就是把头别着他不看,就是这样的。

顾海明说,那天自己的妻子抱着一岁多的儿子,走到父亲顾学庆面前。爷孙俩的第一次见面,当爷爷的顾学庆却表现得非常冷漠。

顾海明:就是别人都在说吗,让他看看爷爷看看爷爷,小孩吗又不懂什么的,抱过去他把头别着不看呀。

顾学庆:讲的假话,他讲的都是空话,难听就是屁话,不是人讲的话,是人不应该讲这种话。不管是谁有这个儿子谁倒霉,他的话怎么听呀。

顾学庆已经60多岁了,这当爷爷的第一次见到孙子,表现的确令人诧异。分别了20多年,一见面弄得跟个仇人似的,这一家人到底怎么了?这20多年顾学庆到底去了哪里?一家人为什么如此的水火不容呢? 这还得从一段离奇的婚姻说起。

朱赛仙家住无锡市太湖镇,1976年,她嫁给了顾学庆,生下儿子顾海明。丈夫顾学庆是个裁缝,家里有十几台缝纫机,日子过得挺不错,朱赛仙也很满足。可是,儿子11岁那年,也就是1988年的一个夏天,丈夫顾学庆突然不见了。

采访朱赛仙:
朱:我也不知道。
问:你突然发现他不见了?
答:啊。

丈夫连招呼都没打就离家出走了,而最让朱赛仙气愤的,丈夫还将家里值钱的家当全都拉走了。

顾海明:十台缝纫机,电动的,还有一台电的锁边机,那时候有这套设备,照理说已经挺好的。两大卡车全都弄走了。

朱赛仙一下子懵了,她四处打听丈夫的消息,四处去寻找,可是始终没有半点消息。丈夫顾学庆这一走不要紧,没几天朱赛仙的麻烦就来了。

朱赛仙:说你老公欠了我多少多少钱,要来拿钱的人真的多的很多的很,因为那时候他开厂,都是问别人借的钱,债了好多好多。

原来,丈夫当初买缝纫机办厂子,欠下了亲戚朋友不少钱。难道丈夫是为了躲债才突然出走的吗?只留下她们孤儿寡母,这钱怎么还?

朱赛仙:有一天晚上他们来了十几个男人,把我的门敲开了,说钱今天一定要还的,我说如果我还不出来怎么办,他说还不出来就搬你家的东西。

家里值钱的东西一样一样接连被债主搬走,最终只剩下了空空的房子。随后的日子里,朱赛仙独自带着11岁的儿子,拼命下地干活,空余时做些清扫之类的零工,挣些微薄的收入偿还外债,母子两人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。

儿子顾海明:我跟我母亲种了稻田里面的大米收回来,我妈就跟我讲,今天你那个了,就是说我也辛苦了,米熟了,今天把米弄好了,明天卖了,把米卖了,我们可以帮你买新的衣服什么帮我,谁知道米刚刚到家里,旁边村上的人跑来说,你爸爸欠我们的钱,拿米扛了就走。那时候我和我妈妈只会哭,没什么,每年人家小孩每年过年都开开心心的,我们在年前,只能把大门关上。

靠家里的几亩薄田,朱赛仙艰难拉扯着儿子,同时还要继续照顾着公婆。一年年过去,外债渐渐还完了,儿子也一天天长大了。后来儿子又结了婚,有了孙子。20年光阴逝去,作为丈夫和父亲的顾学庆,在母子心里的印象中已渐渐淡去。

顾海明:真的想不通,作为一个,现在我也做父亲了,对不对,我就是想的,对自己随便怎么样,对自己的孩子要那个怎么样负责吧,他就是一点点没有那个呀。

离家20年,母子二人认定这个顾学庆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,顾学庆这三个字,在他们家庭中只不过是一个符号而已。可是谁成想,到了2008年,离家20多年的顾学庆却突然回来了。

当年为什么突然离家出走?采访中顾学庆对此的解释却是,为了逃避一段不幸的婚姻。

顾学庆: 70年代我那个成家,成家之后,那个女的(朱赛仙)跟我一直吵架。好厉害,打吵啊,一个礼拜天天吵。

顾学庆说,自己离家出走后到了上海,先是做裁缝。后来裁缝做不下去了,又到厂里当工人,日子过得也很清苦。

记:你到上海又成了一个家是吗?
顾学庆:没有成家。
记:也没有再生孩子?
顾学庆:没有。

顾学庆说,这20年自己没回过一次老家,也没写过一封信件,甚至没打过一个电话。但是,在儿子16岁那年,自己往家里寄过钱。

顾学庆:我还寄给过一万块钱,我因为不好跟见面,见面就吵,我见她就害怕。

采访顾海明:他从来没有尽过一分钱义务,没有回家过,没有寄过一分钱。

顾学庆:我叫我朋友带回来的,带回来带回我老爸。

朱赛仙:我说人要凭着良心过日子,你说了赖赖了说,你要凭着良心说,

记:你觉得这些年,你在心理上道义上对他们有惭愧的心情吗?
顾学庆:没有愧疚,一点愧疚都没有,很多事都是她自己造成的,不是我造成的。

朱赛仙觉得,都分开20年了,这些年里顾学庆究竟有没有寄钱回家?现在纠缠这些问题已经毫无意义。她更奇怪顾学庆突然回来目的是什么?因为顾学庆回到家乡后,并没有回自己家,而是住在了别人家。家人的相见地点,竟然是在法庭上,因为顾学庆一回来就向无锡市滨湖区法院起诉,要求和妻子朱赛仙离婚。

朱赛仙:说要和我离婚,我说离婚可以,反正那么几十年了,没有什么感情了,已经过去了,以前好好的一家被你拆的无影无踪了,

在法庭上,顾学庆态度强硬,不承认当初离家时欠下债务,所以儿子顾海明一气之下才拿起椅子要打他。既然夫妻间已经没有感情,对这起离婚案件,法院很快作出了判决,准许顾学庆与朱赛仙离婚。可是,令朱赛仙母子二人没想到的是,离婚,只是顾学庆此番回家的第一步。法官刚刚宣布准许二人离婚,顾学庆马上提出,要求分割财产。

顾学庆:我现在的要求,就是把我的房子是我的给我就行了。

原来,顾学庆离家之前,曾经有一套老宅子。老宅子在2006年拆迁,按照拆迁补偿政策,朱赛仙和儿子分得了三套住房。

朱赛仙:现在他回来,他知道我拿了几套房子,他现在就是要来拿房子,他就是奔着房子而来的。

三套住房中,有两套90平方的,一套是120平方。当年的村子,如今已经属于无锡市市区,三套房子的总价款,远超过百万元。顾学庆提出,这些拆迁补偿的房子,应该有他的份额。

顾学庆:是我的嘛,我花钱买的,应该要给我,我理亏的话我一句话都不讲,现在我没有理亏。

到此朱赛仙才回过味儿来,这顾学庆20年后突然回来,为什么连面都没见就起诉和自己离婚?因为这三套房子目前由他们母子实际占有,顾学庆要想得到房子,只有先向法院起诉离婚,然后才能分割财产。想到这儿,朱赛仙真是又气又恼。

朱赛仙:我想那几十年的平静日子慢慢的过来了,现在房子拆迁了,我儿子也成家了,我想那个日子就好过了,他倒是不让你安宁了。

顾学庆说现在的三套房屋,是由老房子拆迁换来的。而老房子是自己在70年代购买的,后来虽然自己离家20年,但登记的户主一直是他顾学庆,所以拆迁换来的新房中,他应当有份。这听着有道理,可是苦等了20年的朱赛仙能干吗?

朱赛仙:不应该跟他有关系呀,因为那房子是我跟我儿子辛辛苦苦弄出来的。

朱赛仙说,顾学庆出走时居住的那套老房子,由于年久失修在1998年全部坍塌。

朱赛仙: 后来我儿子长大了,把前面的房子造起来了,前边造了个房子,后面那个老房子瘫了,也重新弄了。

当地居委会也予以证实,动迁时朱赛仙居住的房屋,是后来她和儿子在亲戚朋友帮助下重新建修建的。朱赛仙觉得,老房子早已不复存在,既然拆迁房不是拿老房子换来的,是用她和儿子重新建的新房子换的,那不应该有顾学庆的份额。那朱赛仙的说法在法律上能不能站住脚呢?

法官吴英:像朱赛仙他们认为,原来的房子都已经毁损灭失了,灭失在我们相应的法律上讲,标底物也就不存在了,如果标底物不存在,对这个标底物所主张权利也相应的会灭失。

听到这儿,朱赛仙心里一阵高兴,可是随后法官的一番话,又让朱赛仙重新跌落谷底。虽然朱赛仙翻建了房屋,但当时他们在法律上仍然是夫妻关系。

法官吴英:一般来讲,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那个财产,不管是建造的买的,所产生的财产,一般来讲,还是作为夫妻共同财产。

如果被拆迁的房屋属于夫妻共有财产,那么,拆迁安置得到的三套房屋就同样。想到顾学庆20年来不管他们娘俩,如今却得到的房屋,却要被顾学庆分走一份,朱赛仙无法接受。

朱赛仙:他离家出走已经20年了,还有他的份吗,我就想不通呀。

这边,新全讯网,朱赛仙还在苦思冥想,看还能有什么办法,可那边顾学庆一点都没给朱赛仙喘息的机会,要求法院马上分割财产。 20多年不管不问,一回来就玩这一手,这下真是把朱赛仙气坏了。她决定,我要告你重婚罪。重婚罪?顾学庆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自己这20年一直一个人过吗?现在朱赛仙却要告顾学庆犯重婚罪,这又从何说起呢?

1992年,也就是顾学庆离家出走后的第四个年头,8月份的一天,村长找到朱赛仙,给她看了一封信,这封信是上海的一位房东写给他们村委会的。大意是,你们村有没有一个叫顾学庆的人?他和一个20多岁的女子在我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了,照我看他俩不像是夫妻关系。在他俩吵架时,我听到女的说顾学庆在老家有老婆孩子。可现在那个女的又怀孕了,这种事在上海查的很紧,请村委组织管一管。这封信让朱赛仙如五雷轰顶,不过总算是有了丈夫的一点消息,当时,她就带儿子去了上海,想彻底弄个明白。

朱赛仙按照信封上的地址,在上海嘉定一所出租房里,竟然真的找到了顾学庆。朱赛仙的到来让顾学庆很诧异。

朱赛仙:我就问我老公,我说别人那边外外边哪些人都说,那个女的叫秦雪凤,那个妹妹肚子里有小孩了,我说你该怎么办呢,他说谁说的,我说那边的一些人都说的,他说你叫他过来问,我说不要问,我说这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吧,他说不要解决的,他肚子里没有孩子。

当时天色已晚,顾学庆说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。朱赛仙带孩子找地方住下,第二天早上再去找顾学庆。

朱赛仙:我带着我儿子过去了,那个老板就说了,他昨天晚上你走了他3、4点钟就搬走了。

好不容易和丈夫见了一面,什么问题都没搞清楚,丈夫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。那一刻,朱赛仙感到万念俱灰。

朱赛仙:我就气的,我一个人在马路上那个走,我一个人站在马路上慢慢的走,我只看到旁边有一个车,在我旁边开,我心里想,我就被汽车压死算了,///我实在想不出来我该怎么办,日子怎么过,家里还有个小孩。

看看身边的孩子,朱赛仙咬牙回到无锡家中。回家后的第一件事,朱赛仙就去了法院,要和顾学庆离婚。

朱赛仙:那时候政策还紧,说要登过声明或者要找到他的人才能离婚,我登报我登不起就放弃了。

虽然在无锡市滨湖区法院的法庭上,顾学庆对这一切是坚决否认,但是朱赛仙马上做出了回应,她赶到了上海,向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,控告顾学庆犯有重婚罪。经过上海青浦区徐泾镇盘龙居委会证实,顾学庆一家三人自90年代初就在此居住,时间约15年以上。家庭成员中妻子是秦某,儿子顾某16岁。另有多名证人证实,顾学庆长期与秦某同居。青浦区某中学也证实,学生顾某的父亲是顾学庆,母亲是秦某。

2009年11月,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判决,顾学庆犯重婚罪,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。控告顾学庆,本来是想警告他别再打房产的主意,没想到却将顾学庆送进了监狱,这让儿子顾海明没有想到。

顾海明:起先想的他也60岁了,叫他坐这6个月的牢,也是挺那个的,皇冠现金网。好像他这么大年纪了,好像也挺可怜的就是。
记:那时候你还有点后悔?
顾海明:还有点,就是想,当时就是想吓唬吓唬他,没想到真的叫他坐了6个月的牢。毕竟是生我的,是父亲。

顾海明心里感觉有点愧疚,可是顾学庆的态度却没有因为坐牢而有丝毫改变。

朱赛仙:你对孩子有什么责任,你对父母有什么责任,你对我有什么责任,我现在苦苦熬到这个程度,你还要我们落个不安宁。

2010年5月,顾学庆服刑期满出狱,继续向无锡市滨湖区法院起诉,要求分割房产。面对顾学庆再次发难,朱赛仙母子被迫再次回应。认为顾学庆长期不履行夫妻和家庭义务,且犯了重婚罪,自己20余年独自抚养儿子度日,顾学庆的行为对自己造成了极大伤害。就在顾学庆第二次起诉后不久,朱赛仙也向法院提起了损害赔偿诉讼。要求顾学庆赔偿精神损失费、对儿子的抚养费、以及顾学庆出走时带走的财产折算等等,共计17万元。

法官吴英:那么按照婚姻法46条的规定,夫妻离婚,是有无过错这一方是可以主张损害赔偿的,那么我们认为,他的起诉,是可以,就是说有法律依据的。

审理法官坦言,顾学庆和朱赛仙二个人之间的纠纷非常特殊,纠纷时间跨度大,案中所涉及的情节也错综复杂,因此无锡滨湖区人民法院也格外慎重,多次组织调解,但是双方难以达成一致。然而,就在承办法官感觉棘手无从突破的时候,2010年8月份,顾学庆却突然主动撤诉了。

为什么突然提出撤诉,顾学庆对此的解释是,因为自己感觉目前证据有些不足,想继续补充新的证据,以便一槌定音。

顾学庆采访:我关键的关键,就是把我的房子拿回来就行了。

非常富有戏剧性的是,顾学庆这边要求分割财产案一撤诉,朱赛仙那边也对损害赔偿案进行了撤诉。

顾海明: 他撤诉了,我想他撤诉不跟我们来计较了,我妈说算了不跟他计较了,撤诉就撤诉,你说叫他赔什么也是总归是那个不好意思。

两方的纷争暂时告一段落了,可是以目前顾学庆的态度看,似乎还有再诉的可能。不管顾学庆今后诉与不诉,我想都有必要在这里讲一个道理,我们经常说,法律上讲究权利和义务的对等。一个人,作为一个家庭的成员,在家庭中所享受的权利,和他所尽到的责任和义务是密不可分的。在要求权利的同时,首先要考虑一下自己究竟对这个家庭尽到了哪些责任。另外,从朱赛仙身上也要看到一点,她的财产面临着被分割的风险,其实也有她自身的原因。丈夫失踪多年,本来是可以依法与顾学庆解除婚姻关系的,但她始终没有运用法律走出这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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